知识产权研究中心

2011年10月11日晚间开始，中国最大的B2C电子商务平台淘宝商城受到数万名自称“中小卖家”的网民集体攻击。攻击者通过批量拍货再申请赔偿，或是宣称要收货、给差评、再申请退款等方式，令数十家大型淘宝商城店铺被“攻陷”，部分或全部商品被迫下架。

作为阿里巴巴集团旗下以吸纳品牌网店为主的网购平台，淘宝商城自2008年建立以来面临的最棘手局面源自近日公布的收费新规。淘宝商城10日发布新规表示，2012年向商家收取的年费将从现行的每年6000元调整到3万元或6万元两档，大部分商家作为服务信誉押金的消费者保证金将从现行的1万元，调整到1万元至15万元不等。与费用调整同时实施的是一套“返还制度”。据淘宝商城总裁张勇介绍，根据商家的服务水平和经营规模，年费将部分或者全部退还商家。

从之后的对抗情绪来看，显然中小卖家对淘宝商城的上述新规并不买账，甚至是非常抵触。大量中小卖家集中在YY平台，共同对淘宝商城的大商户发起了攻击。

这一事件中涉及多个法律问题，笔者试作以下分析：

一、淘宝是否有权出台新规，其新规是否违法

笔者认为，淘宝商城是一家私营电子商务平台，其经营者有权制定自身经营策略，并对自己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自主定价。从这个意义上讲，淘宝新规是企业自主经营权的体现，而中小商户围攻淘宝商城，并希望迫使对方降低门槛则是违法的强迫缔约行为。《合同法》第四条规定：“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

在合约期满后，淘宝商城和商户均有权自行选择是否续订合同，以及如何续订合同。在本案情况下，续订合同意味着必须接受新条款的约束，商家也可以不选择续订而履行完现有合同后服务终止。因商家是市场经济经营主体，与淘宝属于经济关系而非消费关系，因此不能适用《消法》的相关条款来限制淘宝的加价行为。淘宝商城的技术服务费等收费项目也不属于《价格法》规定的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约束范围。因此，淘宝新规是符合法法律规定的行为，依法应当受到国家保护。

二、攻击者的行为是否合法

笔者认为，中小卖家对淘宝商城大商户的集体攻击行为是严重的违法行为。

《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

《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该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

依据这些规定，显而易见，“中小卖家”假借购买货物，下单后拒收或恶意差评，不但使卖家蒙受损失，也使淘宝商业信誉下降。从法理上说，这些攻击实施者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赔偿被攻击商户因此造成的直接损失。

据相关媒体报道，淘宝商城已经就此次恶意攻击行为向警方报案，并将会采取技术手段，为正常经营受到干扰的合规店家提供相应的帮助，使其尽快恢复交易秩序。”但是，笔者认为淘宝商城的报案恐怕难以解决这些问题，主要理由如下：

1.本次事件，到目前为止并未发展为刑事案件。本次攻击事件中，攻击者是利用恶意缔约等民事违法手段来进行网络攻击的，这与我们常常提到刑事打击层面的网络技术攻击有着本质的不同。

2.本次事件涉事人员众多，分布在全国，各地均有管辖权，又不属于刑事案件，惩罚肇事者难度极大。从技术上也很难起到效果，肇事者没有明显的特征，无法确定哪些是恶意，哪些是正常的买家。

笔者建议，这起事件是因为新规则与旧规则差距过大，且又突然发生，造成了集体不理智，淘宝应当暂停货到付款、先行赔付和买家评论等功能，待事件平息后再一一开通。另外，从照顾小卖家的角度上应当制定更多的过渡性规则，或者渐近式提价，以打散涉事商家集体感，分流民怨。

三、淘宝应该采取的对策

虽然经过上面的分析，我们发现淘宝商城新规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属于企业自主经营权范围。但是，其做法仍然有很多值得商榷之处。

法律是社会行为的底线。一个企业，不应该仅仅以“合法”这个底线来要求自己，特别是淘宝这种依靠众多中小卖家发展壮大起来的电子商务平台。从回报客户的角度，从社会责任感的角度，淘宝都有必要在行使自主经营权之前充分考虑中小卖家的实际情况和合理诉求，采取适当措施进行充分沟通和协商。在不考虑中小商户生存和利益的情况下，高调宣布大幅度涨价的新规，并态度强硬的推行，对于淘宝这样一个大型电子商务平台来讲是非常不明智的。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此次攻击事件对于淘宝商城和中国电子商务行业来讲，也不全是坏事。我们注意到在淘宝商城攻击事件不断升级的同时，其他电子商务网站正在向中小卖家伸出橄榄枝，吸引他们到自己的平台上开店。这种做法无疑可以起到资源优化配置的作用，从而使中国电子商务市场的其他参与者得到发展，避免一商独大的情况。

对淘宝来讲，此次事件也有值得借鉴之处。淘宝商城的管理者从这个事件中可以自己平台对商户的重要性，从而学会善待商户。并且，在此事件影响下，淘宝商城能够发现自身在评价机制、恶意订单防范等方面的漏洞，有机会通过技术手段和流程再造等方法“加固”其电子商务平台，为商户和客户提供更好的电子商务体验。